午间朗读 | 梁栋:《帝国的惆怅(节选)》

发布时间:2018-06-12 16:5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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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国的惆怅

——中国传统社会的政治与人性

  

我的感言:

“接下来我要读的这章是全书正文的最后一个章节,

标题是“百家罢后梦难圆”。

是易中天先生对于《千古文人侠客梦》一书的读后感。

本章主要回答了以下几个问题:

第一,“侠客梦”为什么是士的理想;

第二,这个理想为什么会变成梦想;

第三,这个梦想又为什么寄托在侠客身上。

现在就让我们和易中天老师一起来寻找答案,

重新唤起我们沉埋心中的侠客梦。

百家罢后梦难圆

这些问题的答案,

我在《从“出入两难”到“进退自如”》一文中已经部分地给出。

简单来说,就是士作为既没有产业又没有定职的低级贵族,

所有的只是“自由之身”。

因此他们必须先培养出高尚的品德,

学得满腹经纶,练就一身武艺(修身),

然后去帮助大夫打理采邑(齐家),

协助诸侯管理领地(治国),

辅助天子征服世界(平天下)。

所以,士人当中但凡理想远大一点的,

都会“以天下为己任”。

文士就尤其如此。

因为武士的功夫再好,一个人也打不了天下。

文士则不同。他可以“一言兴邦,片言折狱”,

可以“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”,

可以“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,

从而成为“可以托六尺之孤,

可以寄百里之命”的“国士”。

总之,文人较之武士,

“性价比”要高一些。

他们的自我感觉和自我评估,也要好一些。

所以文士更可能具有“自强、弘毅、使命感”这三大精神。

但这有一个前提,就是他们的“身”必须自由。

自由,才出入两便,进退自如;

才能择主而事,功成身退;

也才能真正把天下事当作自己的事情。

如果“身不由己”,又哪来的“己任”?

更不用说平什么天下了。

这种自由在孔子的时代(春秋)是有的,

在孟子的时代(战国)也是有的。

那时的“无双国士”,可以自由地宣传自己的政治主张,

甚至像墨子那样身体力行,这就是“仗剑行侠”;

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和情感,自由地选择服务对象,

一言不合便拂袖而去,甚至引敌国之兵以报己怨,

这就是“快意恩仇”;

可以凭着自己“入楚楚重,出齐齐轻,

为赵赵完,畔(叛)魏魏伤”的优势,

不把诸侯卿相放在眼里,

也不把其他竞争对手放在眼里,

这就是“笑傲江湖”;

当然也可以朝秦暮楚,出将入相,

从这个邦国走到那个邦国,

抛弃旧的国君有如抛弃破扫帚,

这就是“浪迹天涯”。

显然,后世侠客的梦,在他们那里却是现实。

秦始皇一统天下,士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头。

汉武帝罢黜百家,更不复当年气象。

等到隋唐以科举取士,读书人都到科场讨生活以后,

士们便连“非分之想”也没有了。

因为天下归于一统,就不必“浪迹天涯”;

思想定于一尊,又岂能“笑傲江湖”?

金榜题名既然成为人生目标,

自然更没有“仗剑行侠”和“快意恩仇”。

所能有的,大约也就是“皓首穷经”和“咬文嚼字”。

实际上,当汉武帝把所有的思想都归到儒学一家时,

也就没有了思想;而没有了思想,也就不会有风骨。

没有了风骨,又哪有“国士”可言?

因此于右任先生这样评价汉武帝:

“绝大经纶绝大才,罪功不在悔轮台。

百家罢后无奇士,永为神州种祸胎。”

当然也不会再有“奇士”了,因为士们都已“脱胎换骨”。

然而自由毕竟是人的天性,

过去的日子也令人神往。

这就需要一个梦。

这个梦既然无法在生活中实现,

就只好在文学作品中去圆。

武侠小说就是其中之一。

武侠小说塑造的侠客,尤其是那些大侠,都有以下特点:

一是身怀绝技,二是特立独行,

三是任重道远,四是义无反顾。

他们或者建功立业,

“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后名”;

或者锄奸除霸,

“手提三尺龙泉剑,不斩奸邪誓不休”;

或者扶贫振弱,

“济人然后拂衣去,肯作徒尔一男儿”;

或者赴义报恩,

“感君恩重许君命,太山一掷轻鸿毛”;

但无不出生入死,叱咤风云。

这不正是当年那些“无双国士”的写照吗?

事实上,侠的精神正是士的精神。

一个侠客,尤其是一个大侠,是应该和士一样,

“可以托六尺之孤,可以寄百里之命,

临大节而不可夺也”的。

这甚至是一种“起码”的要求。

你想啊,如果连侠客都不可以托付,

世界还有什么希望?

同样,自强、弘毅、使命感,

也为一切真侠、大侠所必需。

如果连侠客都没有这些精神,

社会还有什么希望?

侠客当然也是大丈夫。

如果连侠客都不是,人类又有什么希望?

显然,在侠客的身上,是寄托着希望的。

他们所圆的,是世人的“救星梦”、

“英雄梦”,也是文人的“国士梦”。

何况还有侠客们生活的那个世界,

或者说,武侠小说创造的那个梦境—— 江湖,

它简直就是春秋战国时代天下的翻版。

江湖中林立的帮派,就是那时林立的邦国;

山头中称雄的帮主,就是那时称雄的诸侯;

而那些仗剑走四方,谁的账都不买的独行侠,

岂非正是那时的游士?

看来,人们确实不能随心所欲地进行创造,

历史也总是让人惦记。

即便武侠小说,也不完全是“空中楼阁”。

这大约就是所谓“千古文人侠客梦”了。

梦,当然也没什么不好。

人生在世,多少总要做点梦。

“至少我们还有梦”,不也是一种希望吗?

但你得明白那是什么。

古人云:“世无英雄,遂使竖子成名。”

我们也可以套用一句:“世无英雄,遂使武侠流行。”

所以,一个民族沉溺于武侠并非好兆头:

“要不就是时代过于混乱,秩序没有真正建立;

要不就是个人愿望无法得到实现,只能靠心理补偿;

要不就是公众的独立人格没有很好健全,

存在着过多的依赖心理。”

我还想狗尾续貂一句:

要不就是产生国士的条件不复存在,

民族缺少强劲的精神。

因此,这个梦也该醒醒了。

当今之世,原该是梦醒时分啊!

莫道海棠依旧,应是绿肥红瘦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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